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巢湖往事:村山有狼

時間:2019-10-06

  2019 哈哈故事會

  作者:任桂榮

  今年的夏天,全國很多地方都出現罕見的高溫,氣象圖上顯示某些地區已經熱得發紫??墒羌幢闶沁@樣的高溫,卻因為有空調電扇等降溫電器,日子也不太難過??墒?0年前,那時候的夏天卻格外的難熬。

  

  40年前的夏天,人們用來避暑降溫的只有蒲扇,每家都有好幾把,然后是哪里涼快哪里呆著去,村口大榆樹或老槐樹下,一大片蔭涼下經常坐著一群人,或編著麻的,或織著網的,或剝著豆的,人們一邊干活,一邊乘涼,一邊拉呱。誰家門向好,朝著南開門,再有穿堂風過的,家里常常會聚集一屋子的人。所以那時候的夏天,村人們都是滿村子里尋找有風而涼快的地方,樹蔭下、墻角邊、塘埂上、堂屋里等等,到處都是一簇一簇避暑乘涼的村人。到了晚上,家家戶戶把涼床搬出來放在門口,或塘埂上,掛上蚊帳,鋪上竹墊,做成一張床,大人小孩睡在里面。

  每當這個時候就是我無比糾結的時候。

  

  由于天氣太熱,如果不睡在外面搭好的涼床上,那么夏天的夜晚你是無法入睡的。經過一天的太陽暴曬的房屋,到了晚上就如蒸籠一般悶熱,如果在家里睡,熱得睡不著且不說,不出三天必定會捂出一身痱子,所以村里幾乎家家戶戶都會在外面搭涼床睡覺。

  我之所以糾結是因為害怕狼。

  從記事起,每到夏天,村人們都會講關于狼的故事,其實說紀事更準確些,因為都是真實發生的事,沒有杜撰。

  故事一是關于母親的,母親說,她剛出生時,外婆把她裹在床單里,帶在外面的涼床上睡,半夜她哭個不停,怎么哄也不歇,外婆嫌她太吵,又把她放到屋里睡。第二天早晨起來時才發現,母親的耳朵后面被狼爪抓了幾道血痕,如果不是床單裹的緊,就被狼掏走了,母親的故事絕對是真實的,因為她耳朵后邊至今還有幾條淺色的痕印。

  

  故事二,隔壁倪超的奶奶說,倪超的爸爸還有個小弟弟,三歲的時候被狼叼走了,再也沒找到,倪超的奶奶最后說,“唉,搞不懂,那時候為什么有那么多狼!不只我嘎小伢子被狼吃了,隔壁楊村許壽家小三子也被狼叼走吃了,找到的時候,只見山芋垅里就剩下一堆腸子和骨頭渣渣了?!甭曇粜┰S的凄涼又些許的哽咽,末了還抬起手抹一把眼角的淚。根據她的敘述,我立刻腦補出血腥而又殘暴的畫面,渾身汗毛直豎,小心臟是抖了又抖,從此對狼充滿了恐懼。

  從她們的故事中透露出一個信息,狼是專門叼小孩子吃的,而我們村的后面正是一脈蔥蔥籠籠的青山,山上松林茂盛密雜,正適合狼類居住生存。

  

  不只是我害怕狼,村里的小孩沒有不怕的。比如隔壁倪超某天晚上在家犯搭犟,哭的地動山搖,他媽媽怎么哄也哄不好,他爺爺跑過來說,“別哭了,再哭把狼招來了”。并煞有介事地支起耳朵聽了聽,“我好像聽到狼叫聲了?!蹦叱膵寢屃⒓丛谝慌愿胶?,“是呀,是呀,我也聽到了?!庇谑悄叱蜁謶值氐纱笱劬?,硬生生把哭聲憋住,改成抽泣聲,再慢慢停止了哭泣。

  對狼的恐懼讓夏天的夜晚變得特別的難熬。睡在涼床上,縱然外面掛上蚊帳,旁邊還睡著父母,心中還是戚戚然的。要是一覺睡到天亮還好點,如果半夜醒來,心中就更是害怕。

  明亮的月光下,喧囂的世界變得寧靜,寧靜中彰顯出各種聲音,有蛙鳴,有蛐蛐的叫聲,有不知名字的蟲兒的叫聲,還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,甚至連狗的喘息聲都能聽到。這時候有悉悉嗦嗦的腳步聲從床邊經過,還伴著微微的喘息聲,像狗,但我更懷疑是狼。于是我屏住呼吸,一動也不敢動,身上開始冒汗。我很想抬起頭看看到底是什么東東,卻始終沒有勇氣,在無比煎熬中又慢慢進入夢鄉。

  其實我并不是最膽小的那個,雖然害怕,我好呆還睡在外面的涼床上。我姨媽家的表弟,來我家走親戚,他也知道山中有大灰狼,所以無論夏天晚上家里是如何悶熱,打死他也不敢睡在外面的涼床上,母親軟硬兼施,可他是軟硬不吃?!澳愀拢遥┥竭呁砩嫌欣?,我不睡外面?!北淼苷f。一晚過后,表弟身上生了一身痱子,可他寧愿一身痱子也要一個人睡在家里,拖都拖不出去。

  

  之所以害怕狼,是因為狼并不只是存在大人們的故事中,還會出現在現實的生活里。

  比如在大雪過后的早晨,有時你會看到田野中的小路上一行狀似狗的腳印,卻又比狗的腳印大,村里人就會紛紛說,“哎,昨晚狼又下山了”。

  村中二伯家養了一群鵝,白天放養在村邊的水塘里,傍晚時趕回到院子中,因為怕狼叼,臨睡前要再趕到屋子里,關好門上好鎖。某天,因為稍遲了點趕回屋中,被狼叼走了一只。于是第二天,二伯比以往更早點把鵝趕回家中,誰知又被狼叼走了一只。到第三天,二伯一吃完晚飯,就把鵝往屋子里趕,剛一打開后門,就見一只小牛犢般大的狼正叼著一只大白鵝翻越他家的院墻,于是二伯大聲疾呼,“打狼呵”。聽到呼喊聲,村里很多人拿著鋤頭、鐵叉等農具出來,也高呼“打狼呵?!比プ纺穷^狼。我也很想拿把鐵叉去追狼,最主要是想看看狼長什么樣子,可是卻邁不動瑟瑟發抖的腿。由于跑得急,狼最終沒咬住大白鵝,鵝從狼嘴里掉出來,一頭扎進池塘里。據村人說,狼在池塘邊看了又看水中的大白鵝,見村人追過來,才戀戀不舍地逃進山中。

  

  這是我距離狼最近的一次,雖然沒看到狼的真容,但狼在村中造成的慌亂和恐懼卻感受到了。那之后一陣子,膽子小的人晚上都不敢出門。村里有幾個膽大的年輕人在白天帶著獵槍進山去尋狼,倒是打到了幾只野兔,卻始終沒見到狼的蹤影。

  最憶是巢州

  作者:任桂榮

  今年的夏天,全國很多地方都出現罕見的高溫,氣象圖上顯示某些地區已經熱得發紫??墒羌幢闶沁@樣的高溫,卻因為有空調電扇等降溫電器,日子也不太難過??墒?0年前,那時候的夏天卻格外的難熬。

  

  40年前的夏天,人們用來避暑降溫的只有蒲扇,每家都有好幾把,然后是哪里涼快哪里呆著去,村口大榆樹或老槐樹下,一大片蔭涼下經常坐著一群人,或編著麻的,或織著網的,或剝著豆的,人們一邊干活,一邊乘涼,一邊拉呱。誰家門向好,朝著南開門,再有穿堂風過的,家里常常會聚集一屋子的人。所以那時候的夏天,村人們都是滿村子里尋找有風而涼快的地方,樹蔭下、墻角邊、塘埂上、堂屋里等等,到處都是一簇一簇避暑乘涼的村人。到了晚上,家家戶戶把涼床搬出來放在門口,或塘埂上,掛上蚊帳,鋪上竹墊,做成一張床,大人小孩睡在里面。

  每當這個時候就是我無比糾結的時候。

  

  由于天氣太熱,如果不睡在外面搭好的涼床上,那么夏天的夜晚你是無法入睡的。經過一天的太陽暴曬的房屋,到了晚上就如蒸籠一般悶熱,如果在家里睡,熱得睡不著且不說,不出三天必定會捂出一身痱子,所以村里幾乎家家戶戶都會在外面搭涼床睡覺。

  我之所以糾結是因為害怕狼。

  從記事起,每到夏天,村人們都會講關于狼的故事,其實說紀事更準確些,因為都是真實發生的事,沒有杜撰。

  故事一是關于母親的,母親說,她剛出生時,外婆把她裹在床單里,帶在外面的涼床上睡,半夜她哭個不停,怎么哄也不歇,外婆嫌她太吵,又把她放到屋里睡。第二天早晨起來時才發現,母親的耳朵后面被狼爪抓了幾道血痕,如果不是床單裹的緊,就被狼掏走了,母親的故事絕對是真實的,因為她耳朵后邊至今還有幾條淺色的痕印。

  

  故事二,隔壁倪超的奶奶說,倪超的爸爸還有個小弟弟,三歲的時候被狼叼走了,再也沒找到,倪超的奶奶最后說,“唉,搞不懂,那時候為什么有那么多狼!不只我嘎小伢子被狼吃了,隔壁楊村許壽家小三子也被狼叼走吃了,找到的時候,只見山芋垅里就剩下一堆腸子和骨頭渣渣了?!甭曇粜┰S的凄涼又些許的哽咽,末了還抬起手抹一把眼角的淚。根據她的敘述,我立刻腦補出血腥而又殘暴的畫面,渾身汗毛直豎,小心臟是抖了又抖,從此對狼充滿了恐懼。

  從她們的故事中透露出一個信息,狼是專門叼小孩子吃的,而我們村的后面正是一脈蔥蔥籠籠的青山,山上松林茂盛密雜,正適合狼類居住生存。

  

  不只是我害怕狼,村里的小孩沒有不怕的。比如隔壁倪超某天晚上在家犯搭犟,哭的地動山搖,他媽媽怎么哄也哄不好,他爺爺跑過來說,“別哭了,再哭把狼招來了”。并煞有介事地支起耳朵聽了聽,“我好像聽到狼叫聲了?!蹦叱膵寢屃⒓丛谝慌愿胶?,“是呀,是呀,我也聽到了?!庇谑悄叱蜁謶值氐纱笱劬?,硬生生把哭聲憋住,改成抽泣聲,再慢慢停止了哭泣。

  對狼的恐懼讓夏天的夜晚變得特別的難熬。睡在涼床上,縱然外面掛上蚊帳,旁邊還睡著父母,心中還是戚戚然的。要是一覺睡到天亮還好點,如果半夜醒來,心中就更是害怕。

  明亮的月光下,喧囂的世界變得寧靜,寧靜中彰顯出各種聲音,有蛙鳴,有蛐蛐的叫聲,有不知名字的蟲兒的叫聲,還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,甚至連狗的喘息聲都能聽到。這時候有悉悉嗦嗦的腳步聲從床邊經過,還伴著微微的喘息聲,像狗,但我更懷疑是狼。于是我屏住呼吸,一動也不敢動,身上開始冒汗。我很想抬起頭看看到底是什么東東,卻始終沒有勇氣,在無比煎熬中又慢慢進入夢鄉。

  其實我并不是最膽小的那個,雖然害怕,我好呆還睡在外面的涼床上。我姨媽家的表弟,來我家走親戚,他也知道山中有大灰狼,所以無論夏天晚上家里是如何悶熱,打死他也不敢睡在外面的涼床上,母親軟硬兼施,可他是軟硬不吃?!澳愀拢遥┥竭呁砩嫌欣?,我不睡外面?!北淼苷f。一晚過后,表弟身上生了一身痱子,可他寧愿一身痱子也要一個人睡在家里,拖都拖不出去。

  

  之所以害怕狼,是因為狼并不只是存在大人們的故事中,還會出現在現實的生活里。

  比如在大雪過后的早晨,有時你會看到田野中的小路上一行狀似狗的腳印,卻又比狗的腳印大,村里人就會紛紛說,“哎,昨晚狼又下山了”。

  村中二伯家養了一群鵝,白天放養在村邊的水塘里,傍晚時趕回到院子中,因為怕狼叼,臨睡前要再趕到屋子里,關好門上好鎖。某天,因為稍遲了點趕回屋中,被狼叼走了一只。于是第二天,二伯比以往更早點把鵝趕回家中,誰知又被狼叼走了一只。到第三天,二伯一吃完晚飯,就把鵝往屋子里趕,剛一打開后門,就見一只小牛犢般大的狼正叼著一只大白鵝翻越他家的院墻,于是二伯大聲疾呼,“打狼呵”。聽到呼喊聲,村里很多人拿著鋤頭、鐵叉等農具出來,也高呼“打狼呵?!比プ纺穷^狼。我也很想拿把鐵叉去追狼,最主要是想看看狼長什么樣子,可是卻邁不動瑟瑟發抖的腿。由于跑得急,狼最終沒咬住大白鵝,鵝從狼嘴里掉出來,一頭扎進池塘里。據村人說,狼在池塘邊看了又看水中的大白鵝,見村人追過來,才戀戀不舍地逃進山中。

  

  這是我距離狼最近的一次,雖然沒看到狼的真容,但狼在村中造成的慌亂和恐懼卻感受到了。那之后一陣子,膽子小的人晚上都不敢出門。村里有幾個膽大的年輕人在白天帶著獵槍進山去尋狼,倒是打到了幾只野兔,卻始終沒見到狼的蹤影。

  最憶是巢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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